樹根的出現將兩人嚇了一跳。

蘇谷雨震驚看向桂花樹, 回想起墨江年當時的話，這才明白過來。

這棵桂花樹妖與墨江年有明顯的關系。

楚溫玉感覺好事被打攪, 有些不開心，但他還是規矩地叫了一聲，“桂叔。”

他本不該記得，可腦子裏有了關於桂花樹的疑惑，記憶很迅速地為他翻找相關的記憶，並解答。

這讓他越發擔憂。

桂花樹妖沈默好一會兒，問：“你是楚小蛇的孩子？”

他並沒見過楚溫玉，但世界上不能同時存在兩個的種族只有楚夢舟和楚溫玉。

“對。”楚溫玉點頭。被長輩阻止他和蘇谷雨親吻，多少有些尷尬。

“長大了。”桂花樹妖感慨，聲音裏是懷念。

只是蘇谷雨越發不好意思。這一句長大了，像抓到兩個偷偷早戀的小情侶似的。

轉念一想, 他不該感到羞愧。

他已經快三千歲了。

身體心靈都成熟的人, 談個戀愛怎麽了。更何況，也算不上戀愛, 就是見色起意。覺得楚溫玉長得好看, 想占個便宜。

“我爹時常提起你。”楚溫玉禮貌地說。

其實並沒有時常，楚夢舟有很廣泛的社交, 以及花樣百出的玩樂，不需要無聊到提當年和往事來打發時間。

“提起我？”桂花樹妖想起過往, 笑了笑, “一群小娃爬我身上打花？”

楚溫玉：“……”

這他還真不知道。

雖然大家都有年少的時候, 可聽到自己的父輩年幼的頑劣事跡, 還有那麽些說不出的覆雜。親切, 又帶著一絲尷尬, 不好意思。

“罷了。”桂花樹妖轉換話題, “你們叫什麽名字？”

蘇谷雨和楚溫玉報了名字。

“都是好名字。”桂花樹妖稱讚，“谷雨好，萬物需水，雨從天上來。”

楚溫玉等了一會，然而沒等到桂花樹妖的誇獎。

嘴上說都是好名字，很顯然桂花樹妖真心喜歡蘇谷雨的名字，對楚溫玉只是敷衍禮貌。

蘇谷雨笑著解圍：“溫玉這名字更好。蓬萊紫氣溫如玉。君子玉石，溫柔謙和。”

楚溫玉看向蘇谷雨，很是感動。

“但起名的是楚小蛇。”桂花樹妖說著，問楚溫玉，“你爹是這麽告訴你的？”

“我爹沒告訴過我。”楚溫玉對自己的名字並沒有過多關註。

當然，這和楚夢舟大量時間都叫他小名有關。

更由於楚夢舟經常性地到處去，為了避免留下痕跡，被得罪過的人追蹤，通常到一個地方換一個名字。就是在極樂宮時，楚夢舟都有三個不同的名字，只是蘇谷雨不知道而已。

楚溫玉好奇，“所以我的名字有什麽特殊嗎？”

桂花樹妖沈默好一陣子，“你知道你另一個親人嗎？”

“桂叔你知道我娘是誰？”楚溫玉激動。

他也曾問過，可惜每一次楚夢舟都會用覆雜的眼神看他好一會，然而說不知道。小時候他不懂那是什麽眼神。後來長大了，楚溫玉那個眼神包含了後悔。楚溫玉便不敢再提這件事。

楚溫玉不想打破表面的平靜。他害怕楚夢舟會用冷酷而殘忍的話對他說，他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。

他不願為一個不負責任的親人傷害陪伴他長大的親生父親。

“我不知道。你爹瞞得很緊。”桂花樹妖說，“但以你爹的性格，溫這個字，應取自你另一個親人。”

溫？蘇谷雨頓時想起曾與楚夢舟接吻的溫淺卿。

但兩個都是男人，怎麽生出孩子？蘇谷雨迅速推翻自己的想法。

楚溫玉卻是楞在了原地，久久回不過神來。

“玉，則與你有一定關系。”桂花樹妖回憶道，“你爹當年搬了很多玉石回來。說不定與你需要玉石養魂有一定關系。”

“可我爹總是叫我小花。”楚溫玉說。

他的確不喜歡這個娘唧唧的名字，但在得知花是雙親的定情信物之後，他便覺得小花也挺有意義的。

“是的。”桂花樹有些懷念，“小花。你爹總是抱著你到處走，把最好看的花采下來，希望你將來能像花一樣好看。”

蘇谷雨看了一眼楚溫玉那極好的容貌，忍不住點點頭，“念念不忘，必有回響。”

楚溫玉：“……”

楚溫玉當即想起什麽，他滿肚子的疑惑，道：“拋開溫那個混蛋不提。為什麽我需要用玉石養魂？桂叔，我小時候發生過什麽事情，傷了魂魄嗎？”

妖族沒有嬰兒養魂這麽一說。天生的嬰孩必然魂魄齊全。

只有出現過意外，或是奪舍的魂魄，才需要養魂。

“為什麽要拋開不提？你知道你爹是誰？”桂花樹妖的聲音多了幾分激動。

他們全村都對楚小蛇那個不負責任的對象很生氣，要是有機會，恨不得狠狠教訓那個人一頓。

“你知道？”蘇谷雨也看向楚溫玉。

楚溫玉騙他時，對他說的只是母親已故。

“不能確定。但姓溫的，我腦子有那麽個輪廓。”楚溫玉從還在蛋殼裏就跟在楚夢舟身邊，對楚夢舟的一言一行都了若指掌。多少總會透露那麽一兩句。

只是以前獲得的準確提示太少，他猜不出來。

如今桂叔直接點明他另一個血親必定姓溫，這幾乎把範圍縮小至極致。

桂花樹妖知道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，只能揭過，“你的確是後天魂魄。但這不影響什麽。”

“不影響？”楚溫玉驚訝反問。

“什麽意思？”蘇谷雨沒聽明白。

楚溫玉用了一個比較淺顯易懂的例子解釋，“後天魂魄，類似，奪舍。”

“別胡說。”桂花樹妖打斷，“什麽奪舍，奪舍那是不好的。後天魂魄的意思是，可以溯源。”

蘇谷雨恍然。

奪舍是個人搶奪他人的身體，有可能出現天道不承認，家族不承認的情況。

但後天魂魄則是官方的出生渠道之一。

區別只是，先天魂魄對自己的上一世一無所知。而後天魂魄能說自己上一世是龍妖族，或是海妖族等。這些種族在精神力上有特殊的能力。

雖然蘇谷雨覺得更像神棍吹噓自己的才能。

畢竟天生冰單靈根的修者不會說自己上一世是天山雪蓮妖，來顯示自己的單靈根不一般。

但那些精神力稍微強一點的鼠妖非要吹一句，自己上一世是虎妖，因此自己就算轉世為鼠妖也比同族的鼠妖強大一些，以此獲得同族的重視。

蘇谷雨不信，不過把後天魂魄當妖族的文化傳承來想，也沒那麽難以接受。

“那我爹知不知道我的上一世？”楚溫玉眉頭緊皺。腦子瘋狂翻找相關的記憶，可越找，他的心越往下沈。

因為他隱隱覺得，楚夢舟的確知道一些，因此才會毫不猶豫地找任何有關白玉的物品。

“我不知道。你爹什麽都不說。我哪能猜出來。”桂花樹妖道。

“就算知道，難道你要找嗎？”蘇谷雨反問。

上一個問題還沒解決，新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撲過來。

“我爹說過一段話。”楚溫玉一把握住蘇谷雨的手，想以此獲得支持，“他說，誰能想到，兜兜轉轉一圈，又繞了回來。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。妙啊。妙啊。”

蘇谷雨似懂非懂。

他覺得這句話信息量很大，但細思極恐，以至於他不敢細想下去。

桂花樹妖年紀大，經歷過跌宕浮沈，很自然地揭開了那層遮羞布，“你的上一世與你另一個血親有關聯。”

蘇谷雨心中不敢細想的答案被戳中，看向楚溫玉。

楚溫玉低著頭，沒有承認，卻也沒有否認。

答案顯而易見了。

其實這事並不那麽難以接受，但前提是，楚溫玉上一世的身份與另一半血親是何種關系。

“有趣，有趣。”桂花樹妖卻是感受不到現場氣氛的尷尬，“這麽說，你上一世可能是你爹的祖輩。甚至你可能就是你爹的爹。爺爺轉生成孫子，父親轉生成曾孫。子子孫孫，無窮盡也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他如同聽了一個很恐怖的冷笑話，以至於他整個腦袋都凍住了。

楚溫玉卻是完全崩潰，他晃晃悠悠站起身，晃晃悠悠離開，很沒禮貌，一句道別的話都不說。

蘇谷雨理解楚溫玉這種震撼的心情。

邏輯上沒毛病，後天魂魄就是這麽一回事，並且有些家族渴望著有強大妖修魂魄轉生至自己家裏。可倫理道德上，正常人很難接受這麽一件事情。

桂花樹妖並沒有沈浸很久，道：“後天魂魄逆天而為，沒有強烈得撼動天道的執念，通常不會出現。天道也不允許有記憶的魂魄轉生。萬萬裏都不一定有一個後天魂魄。”

因此爺爺成孫子這種邏輯不到幾息就被推翻。

蘇谷雨聽到關鍵之處，問：“天道不允許有記憶的魂魄轉生？”

他就是有記憶的魂魄。

可天道一直沒對他下手。這似乎有哪裏不對。

“自然是不允許的。你要是有上一世的記憶，萬一你的上一世是魔修呢？”桂花樹妖道。

“可我這一世是修者，這不會改變我的立場。”蘇谷雨反駁。

“孩子，如果你上一世是上仙，你會錯過再次成仙的機會？如果你墮入魔道，你會幫魔修反過來對付修者大陸嗎？”桂花樹妖讓蘇谷雨換位思考。

“如果天道留下有記憶的你，只代表你有某種用途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楚溫玉：我是我爹的爹，我爹是我兒，我是我爹……

蘇谷雨：瘋了一個

溫淺卿：……娃果然不打不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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